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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第07版:副 刊
   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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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火流木

2018年6月22日第07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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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邹娟娟

天上火,地上木,抑或地上火,天上木。

晴好夏日,天地俱热。早晨和傍晚的天空都着了火般,赤红一片。中午的日头一路上扬,又缓缓下沉,安稳地散出灼热。大人们躺在长板凳上猛吹风扇,小孩们都钻到树林里避暑了。

树林密匝,绿叶葱茏,树干的隙缝里穿出丝丝凉风和点点日光。知了在上面边打盹,边低吟。锁定目标后,我们小心地靠近,五指并拢,掬成碗状。对准蝉,猛地一捂。可怜的蝉扑扑翅膀,无处可遁,只好束手就擒。因树木高大,同一棵树上,有好几只蝉,它们各自为政,互不干扰。大家畅快地捉,在林间奔跑。阳光斑斓,树的影子在我们脚边流转,一棵,又一棵。

捉完蝉,就跑到河边采菖蒲花。撇开秀长的细叶,挨着根部折那黄色的花。说是花,倒不如说是根黄柱子,拇指粗,一手长,硬梆梆的,下面连着细细硬硬的茎。一株一株地采,聚成堆儿。

“啪啪——啪啪——”响亮的敲击声划过树林。小伙伴们立刻冲出林子,追着声音跑。一个戴草帽的中年人骑着自行车缓缓而来。他边用木块敲后座上的白木箱,边吆喝:“卖棒冰哦——一角钱两根哦——”看到我们,敲得更响。木箱子随着自行车颠簸不息,我们的眼珠子也跟着晃动,干燥的口腔忍不住溢出汩汩口水。

中年男子停下来,温和地问:“小朋友们,要不要来根棒冰?”

“要的,要的。只是没钱啊!”“我可以用东西换吗?”……

买卖很快达成。那人打开木箱,又打开裹着的棉衣,在一股凉气中,拿出几支红豆棒冰。很快,那人就带着换来的塑料布、酒瓶重新上路了。我们站在原地,舔着棒冰,目送那远去的白木箱。

白昼燥热,夜晚转凉。忙碌的节奏变得舒缓。

等大人们收工回来时,我们早将桌凳摆在了庭院里。晚饭后,天差不多全黑了。这时,凉风丝丝缕缕地吹来,远处近处的虫鸣此起彼伏。刚想惬意地乘凉,谁料,那些“尖嘴刺客”——蚊子纷至沓来。嗡嗡不休,瘙痒不止。

对了,可以点菖蒲啊!据说点燃的烟可以驱蚊。说干就干,赶紧跑到树林里找菖蒲。菖蒲仍寂静地待在原处,小河边可热闹了。星星点点的亮光,忽隐忽现。那是萤火虫!我小心地走近,去捉它。两手刚合上,它挣扎两下,又从指缝间溜走了。

萤火虫那么小,飞得那么慢,就像一个个正跳着芭蕾舞的小精灵。它们一会儿停在芦苇叶上,一会儿栖息在河面上,一会儿穿过高处的枝叶,一会儿与草丛中的虫子呼应。飞啊,飞啊,草丛亮了,河面亮了,树林亮了。萤火点点,流光四溢,夏夜如此美好!

不同于萤火的清幽,点燃的菖蒲又是散烟,又是冒火花,甚热烈奔放。我们抓着茎的底部,大力挥舞。火点不大,红通通的,上下左右,肆意跳动。蚊子在哪里,就往哪里舞。又多点了几根,双手抓满了。静静地抓着,火点团在一起,像漂亮的红花。迈开腿,甩开两臂,跑着,划着,又成了威武的火龙。我们还会以此为刀剑,比武切磋。不一会儿,到处火花流转,烟气弥漫。那些“尖嘴刺客”也不知是逃之夭夭了,还是被猛火击毙了。

流火流木伴着我们度过漫漫夏日。在欢呼跳跃,挥舞攀爬间,不觉得炽热难耐。

即便秋冬到来,萤火不复,菖蒲不复,但穿过那片林子,树影仍会一棵又一棵地流转。流转着,流转着,那些令人极度欢欣的记忆又涌了出来。

安顺日报